伊朗邁向可能重塑世界的革命

隨著抗議者夜以繼夜湧入伊朗街頭，該地區及全球的領導人正面臨伊斯蘭共和國可能被推翻的可能性——這是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事件，將改變全球地緣政治和能源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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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的政權多次經歷抗議浪潮，但自兩週前開始的示威活動正在擴散——據一些報導，數十萬人無視當局的威脅和殘酷鎮壓，於週末走上街頭，從首都德黑蘭到全國數十個城市，這個擁有九千萬人口的國家都在抗議。他們受到剛剛逮捕委內瑞拉尼古拉斯·馬杜羅的特朗普總統的支持，並且美國領導人在近幾天多次威脅對伊朗動武，暗示美國已經重返政權更迭的行列。

世界各國領導人和投資者正密切關注。據白宮官員透露，美國指揮官已向特朗普簡報了軍事打擊的選項。布倫特原油價格在週四和週五分別飆升超過5%，突破每桶63美元，投資者預期OPEC第四大產油國可能出現供應中斷。

“這是自1979年以來伊朗最重要的時刻，”前中央情報局中東高級分析師威廉·烏舍（William Usher）表示，指的是推翻伊斯蘭共和國、改變地區權力平衡並導致德黑蘭與美國及其盟友長期敵對的革命。“政權目前處於非常艱難的境地，主要原因是經濟。我認為他們的時間窗口正在縮小，重新掌控的空間也在減少，工具箱也在縮減。”

根據美國人權活動新聞社（Human Rights Activists News Agency）引用美國媒體的數據，過去兩週已有超過500名抗議者被殺，超過1萬人因貨幣危機和經濟崩潰引發的示威被逮捕，但現在的抗議也集中在反對政權。

當局自週四起試圖封鎖網路和電話網絡，以平息伊朗人對政府腐敗、經濟管理不善和鎮壓的不滿。外國航空公司已取消對該國的航班。

特朗普多次警告伊朗，如果其殺害和平示威者，美國將進行打擊，這是在他加大對二戰後全球秩序的攻擊力度的背景下，展現美國強權的驚人宣示，包括在逮捕馬杜羅後聲稱擁有委內瑞拉的石油資源，以及威脅從北約盟國丹麥手中奪取格陵蘭。

據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歐洲高官透露，以色列在6月與美國合作進行的12天空戰中對伊朗進行了轟炸，現正與歐洲各國密切聯絡，討論地面局勢。

如果政權倒台，將對俄羅斯總統普京造成打擊，他將失去另一個國際盟友——本月逮捕馬杜羅後，以及去年多一點的時間推翻敘利亞巴沙爾·阿薩德政權，該官員補充說。

對油市交易者來說，風險相當重大。但目前尚不清楚胡齊斯坦省（主要產油區）是否出現動盪，至今尚未有減少原油出口的跡象。週六，前沙皇之子、流亡美國並自我定位為反對派領袖的賴扎·帕拉維（Reza Pahlavi）呼籲石油工人罷工。1978年的石油罷工曾是他父親君主制倒台的前兆，因為這立即打擊了經濟。

“市場的焦點現在已轉向伊朗，”A/S全球風險管理公司（Global Risk Management）首席分析師阿爾內·洛曼·拉斯穆森（Arne Lohmann Rasmussen）表示，該公司幫助客戶管理能源市場的波動。“市場也越來越擔心，特朗普領導下的美國可能利用這場混亂來推翻政權，就像我們在委內瑞拉看到的那樣。”

白宮在對馬杜羅行動取得戰術成功，以及特朗普決定在12天戰爭結束時轟炸伊朗核設施後，士氣高昂。美國官員也在加大壓力，要求丹麥放棄對格陵蘭的控制，顯示政府有意願進行更多海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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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風險重重，特朗普很可能會受到誘惑，試圖推翻這個長期敵對美國和以色列超過45年的政權。

“權力平衡將發生劇烈變化，”新興市場資深投資者馬克·莫比烏斯（Mark Mobius）談到伊斯蘭共和國倒台時說。“最好的結果是政府徹底改變，最壞的結果則是內部持續衝突，現有政權繼續統治。”

特朗普有時反對美國在該地區的冒險行動，因為推翻伊拉克長期敵人薩達姆·侯賽因的行動引發了一代的混亂與恐怖主義，造成數十萬人喪生，花費數萬億美元。

據地區官員透露，這種潛在的權力真空讓海灣合作委員會（GCC）的阿拉伯國家領導人感到擔憂。該組織包括沙特阿拉伯、阿聯酋和卡塔爾，雖然長期視伊朗為敵人，但近年來成員國一直努力改善關係，以確保德黑蘭不會因以色列或美國的軍事行動而反擊。阿拉伯之春的陰影依然籠罩，當時多國獨裁者倒台，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大的混亂。

伊朗已警告，如果受到攻擊，其在該地區的資產——與多國有深厚商業聯繫且駐有數萬名軍隊——以及以色列都將成為“我們的合法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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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兩年，伊朗因經濟停滯、通貨膨脹猖獗以及以色列對其及其代理人進行的空襲而嚴重削弱。但它仍擁有大量先進的彈道導彈武器庫，能夠打擊中東地區的目標，從軍事基地到油田設施，並且政權仍得到包括伊斯蘭革命衛隊在內的多個安全部隊的支持。

對於海灣合作委員會、土耳其和巴基斯坦等國來說，最糟糕的情況是伊朗陷入混亂，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Europe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中東與北非副主任艾莉·格蘭梅耶（Ellie Geranmayeh）表示。這種情況由於伊朗抗議者的多樣性而變得更可能，包括城市的世俗精英、宗教保守派，且缺乏統一的領導人。

“隨著GCC與德黑蘭過去幾年的和解，大家都覺得‘認識的魔鬼比未知的力量結構更好’，”格蘭梅耶說。

美國和以色列的空襲甚至可能鞏固政府，削弱抗議運動的吸引力。6月，隨著以色列和華盛頓空投炸彈，民族主義情緒高漲。

根據彭博經濟（Bloomberg Economics）中東分析師迪娜·埃斯凡迪亞里（Dina Esfandiary）的預測，伊朗在2026年底前可能無法以現有形式存續。她認為最可能的情況是領導層進行重組，基本維持現有體系，或由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發動政變，這可能意味著更大的社會自由——該組織由將軍而非神職人員掌控——但政治自由度降低，外交政策更偏向軍事化。

她表示，革命的可能性仍然相當低。

“目前看來崩潰的可能性不大，”她說。“伊朗人害怕混亂，因為他們在鄰國伊拉克和敘利亞見過這種破壞。更重要的是，政府正在進行嚴厲的鎮壓。”

週日，前心臟外科醫生、較為溫和的伊朗高層官員馬蘇德·佩澤什基安（Masoud Pezeshkian）在國家電視台發表和解言論，向受“悲劇性後果”影響的家庭表示慰問。

“讓我們攜手並進，共同解決問題，”他說。

許多抗議者可能不會相信他的話。最高領袖——一個更具權力的人物——以及安全部隊成員，越來越激烈，甚至浮出死刑威脅，明確表示他們準備一如既往地用殘酷的手段回應。

“我認為政權倒台不會很漂亮，”前CIA分析師烏舍說。“短期內，我可以想像一些少數民族和部分省份追求自治，國家可能出現分裂。IRGC將會激烈反抗，以挽救政權，因此大規模暴力的可能性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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