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chin Dev Duggal 如何打造15億美元的詐騙案：Builder.ai的崛起與衰落

當微軟、軟銀和卡塔爾投資局等投資者向一家公司投入超過4億4500萬美元時，他們是在押注一個願景。對Builder.ai來說，這個願景是革命性的：讓軟體開發變得像點披薩一樣簡單，透過人工智慧驅動的自動化來實現。創始人兼前執行長Sachin Dev Duggal巧妙地推銷了這個夢想。到2025年5月，一切崩潰。公司申請破產，留下破碎的承諾、虛高的營收，以及一個嚴峻的教訓：在AI繁榮中，感知有時可以凌駕於現實之上——直到它不再如此。

AI幻象的建築師

Sachin Dev Duggal在矽谷的迅速崛起並非偶然。他的履歷看起來像是創業者的狂想曲。14歲時，他開始組裝電腦；17歲時，他為德意志銀行打造了世界上第一批自動外匯交易系統之一；21歲時，還在倫敦帝國學院就讀，他創立了Nivio，一家雲端運算公司，估值達到1億美元。當Duggal出售Nivio，並在為他的照片分享應用Shoto尋找可靠前端開發者時，他頓悟：如果像他這樣的工程背景的人都找不到好幫手，那非技術創始人又該怎麼辦？這個市場缺口成為Builder.ai的起點。

這個推銷方案優雅而誘人。平台承諾讓任何人——不論技術能力如何——都能透過AI協調來建構複雜的應用程式。名為Natasha的數位助手會引導用戶無縫完成整個流程。紙上談兵，它聽起來像下一個獨角獸。

當炒作遇上市場：Builder.ai的崛起

2016年，Builder.ai（當時名為Engineer.ai）成立，總部設在倫敦和洛杉磯。2018年，該公司籌集了第一輪重要資金：2950萬美元。主要投資者包括軟銀全資子公司Deepcore Inc.，以及風投公司Lakestar（早期投資Facebook和Airbnb）和新加坡的Jungle Ventures。到2022年，累計融資已達1.95億美元。

轉折點出現在2023年5月。卡塔爾投資局領投一輪2.5億美元的系列融資，鞏固了Builder.ai作為AI新寵的地位。同年，微軟加入，成為戰略投資者和技術合作夥伴，將Builder.ai的平台直接整合進其雲端服務生態系統。公司估值突破15億美元。在微軟的支持下，財富500強企業高層開始注意到這家公司。短暫之間，Sachin Dev Duggal被描繪成一位重塑軟體開發的遠見者。

幻象破裂：沒有AI，只有人工

崩潰前的裂痕已經出現。2019年，《華爾街日報》刊登的一篇調查本應成為警示：Builder.ai所吹噓的AI主要是行銷噱頭。多位現任和前任員工證實，所謂的高級定價算法和時間線計算，都是由過時的決策樹軟體處理——這技術起源於1950年代。繁複的工作？主要由印度的開發者手工完成。

一位內部人士表示：「大部分工作都是由印度的開發者完成，並非AI。公司缺乏自然語言處理技術。這些簡單的決策樹根本不應該被稱為AI。」

隨著時間推移，敘事與現實的差距越來越大。Reddit上的帖子和員工證詞描繪出更黑暗的畫面：交付不完整、不可靠的程式模組、無法運作的IDE，以及被描述為「極差」的開發體驗。一位用戶記錄了平台行為的難以理解——缺失的元件、無法使用的程式碼片段，甚至模組無法修改。

這個商業模式，剝除其AI外衣，逐漸浮出水面：雇用大量低成本的海外開發團隊，並將他們的手工工作包裝成人工智慧。這是所謂的「AI洗白」——利用機器學習和自動化的炒作來合理化那些根本沒有技術基礎的估值。

Sachin Dev Duggal的清算：成長遇上法律麻煩

內部的緊張局勢加速了公司的瓦解。前員工描述了一種壓低工資和破壞承諾的文化。「薪水很爛，」一名前員工直言。「這不是一個專注於AI的公司，而是一台行銷機器。」

到2025年初，Sachin Dev Duggal面臨越來越多的法律挑戰。根據《金融時報》，他被牽涉到印度的一宗洗錢刑事調查。儘管Builder.ai的總法律顧問聲稱他只是證人，但醜聞損害了他的可信度。2025年2月，Duggal辭去CEO職務——表面上是為了應對這些問題。他仍留在董事會，頭銜是「巫師」，但傷害已成。

他的繼任者Manpreet Ratia，來自亞馬遜和Flipkart，試圖「清理爛攤子」。Ratia代表最後一搏的可信度，但他繼承的是一個建立在虛假承諾上的公司。

金融紙牌屋的崩塌

結構性問題難以持續。Builder.ai擁有龐大的員工隊伍（全球770人），積極擴展到東南亞和中東，且燒錢速度越來越快。同時，營收預估被虛報高達300%，以維持投資者信心並獲取新資金。

到2025年5月，局勢已到臨界點。高級貸款方之一的Viola Credit審查Builder.ai的財務契約，發現事實真相：營收被重大虛報。公司違反貸款協議，提供了虛假的財務預測。

Viola Credit果斷行動，扣押了公司3700萬美元的資金，觸發立即違約。上任僅兩個月的Ratia，發現公司只剩下500萬美元——而這筆錢已被政府規定凍結，無法轉出。公司甚至無法支付員工薪資。

2025年5月20日，Builder.ai申請破產。就在一個月前，為了進行緊急重整，公司已裁員220人（總員工數770人）。最後的打擊是財務文件揭露的債務規模：欠亞馬遜8500萬美元，欠微軟3000萬美元。曾幫助Builder.ai實現願景的戰略合作夥伴，成為最大輸家之一。

模式：為何聰明的投資者會相信愚蠢的公司

為何這些資深風投和科技巨頭會掉入陷阱？答案在於2021-2023年的投資氛圍。2022年11月，ChatGPT的推出引發了AI熱潮。投資者害怕錯過下一個顛覆性技術，盡職調查往往被速度所取代。Sachin Dev Duggal捏造的資歷——青少年天才傳奇、早期退出、知名顧問——完美符合這個範例。

Builder.ai的套路是精心設計的詐騙：從引人入勝的創始人故事開始，結合流行的技術語言（AI、自動化、民主化），獲得知名品牌的背書，並利用每輪融資來放大規模指標，這些指標令人印象深刻卻掩蓋了根本的問題。

與Theranos的比喻不可避免。就像伊麗莎白·霍姆斯的血液檢測公司一樣，Builder.ai混淆了能見度與可行性，規模與可持續性。兩家公司都用敘事來取代實質內容。一位分析師指出：「當技術承諾與實際能力之間存在1毫米的差距時，資本市場會在下一秒撕開一個1公里的深淵。」

更廣泛的教訓：AI洗白與市場現實

Builder.ai的崩潰是自ChatGPT出現以來最大規模的AI創業公司破產事件。然而，低碼/無碼市場本身仍然健康。根據Gartner的預測，到2028年，60%的新企業應用將使用這類平台，全球市場到2025年底將達到260億美元。這個行業的潛力是真實的——問題在於Builder.ai的執行。

對於客戶來說，這次崩潰帶來了直接的困難。依賴Builder.ai平台的初創企業和中小企業不得不匆忙遷移應用或從零重建。這凸顯了依賴新興企業作為關鍵基礎設施的風險。

結論：炒作變成自負

Sachin Dev Duggal的故事，並不主要關乎失敗的技術，而是關於假裝技術曾經存在的後果。Builder.ai看似成功：名人投資者、重大合作、華麗獎項、數十億美元的估值。但在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是一個用行銷取代工程、用規模取代實質、用敘事取代創新的公司。

諷刺的是：一個承諾民主化軟體開發的公司，最終背叛了所有信任它的人——從成熟的機構投資者到掙扎的創業者。教訓同樣銳利：在一個被AI炒作所迷惑的市場，即使是微軟也可能被騙。但正如Viola Credit在2025年5月所學，財務現實有一套自己的帳目，沒有任何敘事能逃避帳目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