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霸权令人失望的随机性

作者是即将出版的《万能美元：世界最强货币的500年历史》的作者

经济学研究的众多诱惑之一是预测的诱惑。收集足够的数据，你就可以说出可能发生的事情。事件越多，你的预测就越准确。这在研究大型数据集时尤其有效，比如1990年代末诺贝尔奖获奖的分析显示最低工资对就业的影响比理论预期的要小。

当数据集缩小时，挑战就来了。美元作为货币的绝对主导地位可能正在减弱。令人欣慰的是，曾经也有其他主导货币。我们应该能够知道何时终结即将到来，以及接下来会是什么。

我们不知道。我们无法知道。主导货币制度并不常常更替。我们可以用一只手，甚至两只手来数它们。我们不知道会用什么取代美元，因为美元本身就是一种货币制度，具有所有货币制度的独特性。

罗伯特·蒙代尔因其关于共享货币的最优区域的研究获得了经济学诺贝尔奖，他认为主导货币来自拥有庞大国内市场、一致的货币政策、稳定的政治和开放资本市场的国家。要让一种货币变得伟大，其国家也必须是伟大的。

最近，经济史学家巴里·艾钦格兰指出，伟大货币来自共和国，能够保护投资者免受贪婪国王的剥削。例如，佛罗伦萨和威尼斯铸造的金弗洛林和杜卡特。荷兰共和国的荷兰盾。或者英镑。或者美元。

这些规则虽然有用，但并非绝对预测性的；也存在例外。例如萨克森和波希米亚，虽然不是共和国，但共同策划使银塔勒成为早期现代波罗的海地区的通用货币。帝国西班牙经常不稳定，且从未成为共和国，但16世纪到19世纪，西班牙银元成为大西洋和太平洋贸易的标准记账货币。

而货币制度的运作方式也大不相同。13世纪末至14世纪初，佛罗伦萨的银行家发展了商人银行业务，使用汇票在欧洲各地转移价值，金弗洛林成为标准货币。他们派遣代理人，甚至将硬币送往英格兰、德国和低地国家。17世纪，阿姆斯特丹成为写作和清算跨大西洋及波罗的海贸易汇票的中心，荷兰盾成为标准。阿姆斯特丹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作为商人之间支付的统一账本，100%由银币和金币存款支持。金弗洛林和银行荷兰盾都是由共和国创造的稳定货币，但它们依赖完全不同的金融制度。

18世纪，英国银行采用了另一种模式——通过购买国债和商人贷款来扩大英镑供应。其钞票可以按需兑换黄金，但不像阿姆斯特丹银行那样完全由黄金支持。这种方式更具弹性，使英国银行逐渐学会在紧急情况下通过扩大资产负债表来保护英国的商人和商业银行。

美国的联邦储备系统，类似于英国银行，也必须学会在恐慌中向世界放贷美元。但它依赖的金融安排不同。在英镑成为主导货币的时期，英国经常出现资本盈余——向世界借出资金。而美国则相反，借入资金。两个强大、稳定的帝国，代表着两种不同的货币制度。

这使我们难以预见下一种货币制度会是什么样子。例如，中国和德国似乎都不太可能像美国那样大量借贷。中国似乎不太可能开放其资本市场。欧洲央行也不太可能在欧洲之外充当最后贷款人。所有这些都告诉我们，欧洲和中国不会产生一种与美元“完全相似”的主导货币。

例如，中国可能会继续严格控制资本市场，保持盈余，但建立货币互换线以保护离岸人民币存款。或者，美国可能变得不那么稳定、不那么自由，但离岸美元仍可能在美联储的保护下持续波动。没有任何持久的、永久的主导货币规则。相信存在这样的规则，就是假设它们已经足够多，足以让我们完全了解它们。没有一种货币制度会完全像上一种。下一种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