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包如何成为获取新闻的入口：关于年轻人新信息习惯的好消息

新闻不再是有意寻找的内容，而是自然出现在数字对话的日常流中，夹杂在表情包、评论和社交媒体帖子之间。这种悄然但深刻的变化，影响着年轻人获取信息的方式，正如弗朗西斯科·阿尔巴雷洛和他的研究团队在《转变：拉丁美洲传播学学生中新兴信息消费》一书中所记录的那样，这项研究生动地描绘了该地区信息生态系统的重新定义。

过去一代人将“获取信息”视为一种有意识的行为——主动“了解”——而对当代学生来说，这已变得更为自然和偶然。这不仅对传统新闻业产生深远影响，也关系到整个社会。

有意消费到偶然发现：新闻何时遇见年轻人

研究的一个重要发现是，拉丁美洲的传播学和新闻专业学生认为，新闻“找上他们”，而不是他们主动去寻找新闻。这种认知在学术界被称为“新闻找我感知”，已日益普遍，不再局限于某一年龄段。

其运作方式是：他们在与联系人交流时“偶然”获得信息。在这种情境中，信息成为他们通过数字平台建立关系的次要产物。发信息给朋友、看到家人的评论、遇到有人分享的表情包——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无意中发现了新闻，而没有明确的获取意图。

这种从有意到偶然的转变，直接影响公共议题。年轻人主要通过个人对话中出现的话题获取信息，这意味着他们逐渐丧失了主动搜索公共事务信息的习惯，这些事务超出他们的即时兴趣范围。

社交媒体作为新媒介：危机还是重塑？

存在一个有趣的悖论：尽管社交媒体已成为事实上的信息渠道——取代传统平台成为主要入口——但这并不意味着专业新闻业的终结。相反，整个生态系统正经历复杂的重塑。

研究显示，学生们主要通过Instagram、TikTok和Twitter获取新闻，但令人欣慰的是，他们关注的账号多为媒体和记者，而非网红或名人。更重要的是，许多学生更喜欢关注个别记者，而非官方媒体账号，因为他们认为记者能更自由地报道，超越媒体的限制。

新闻品牌并未消失，而是扮演着新的角色。当这些年轻人对某个话题感兴趣，或想核实通过社交网络或表情包获得的信息时，他们会主动访问知名媒体的网站和应用。品牌仍然作为质量和可信度的象征，在这个扩展的生态中发挥着作用。换句话说，他们通过网络获取信息，但会在媒体中验证和深入。

智能手机如何碎片化又深化信息阅读

新闻消费设备深刻影响着信息的处理方式。智能手机让阅读变得碎片化：快速滑动、断断续续的文本、不断的中断。但这里需要细致分析。

有人会认为，小屏幕只会带来肤浅，但实际上，当有真正兴趣时，年轻人会采取复杂的策略。他们会停留在吸引注意的标题上，点击承诺深入的链接，或用Google寻找更多背景信息。

他们不仅阅读文字，图片也极为重要。若想深入某个感兴趣的话题，他们会转向YouTube：视频内容成为主要的消费形式。因此，屏幕上的“认知深度”并未消失，而是重新配置。这不是像纸质阅读那样的慢节奏，而是碎片化、快速的多格式、多源信息整合。虽然这不一定意味着肤浅，但如果更偏向滑动而非停留，可能会降低信息质量。

有趣的是，许多传统的阅读策略在新设备上得以“再利用”：就像过去只看新闻标题、导语和副标题一样，年轻人在屏幕上也会以类似方式筛选信息，只不过由个人兴趣驱动。

表情包：从病毒玩笑到合法信息工具

关于信息习惯演变的一个亮点是：表情包不再只是病毒式的娱乐，而已成为具有特定功能的微型信息体。

受访学生展现出对表情包的深刻理解：他们视其为通向新闻的入口，而非新闻本身。一个优秀的表情包需要一定的能力：理解幽默、用简短的话语概括新闻、选择合适的图片或模板。优秀的表情包实际上是视觉传播和叙事的集中体现。

当他们遇到某个话题的表情包时，常会去网络或新闻网站查找完整信息，以避免失去背景。表情包成为信息的催化剂。值得强调的是，他们特别重视“自然生成”的表情包，而非人为制造的。

相反，传统新闻中的幽默元素常被视为削弱严肃性。但在疫情期间崛起的流媒体节目中，幽默扮演了不同角色：拉近与观众的距离，借用YouTube的非正式风格，增强亲近感。

避免负面新闻：格式问题而非兴趣缺失

研究中发现的一个普遍趋势，与全球趋势一致：根据Reuters Institute 2024的数据，约39%的全球人口主动避免新闻。拉丁美洲学生也不例外：他们倾向于回避关于疫情（尤其是电视报道偏激）、警察事件、战争和社会冲突的新闻。

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他们反感媒体对这些事件的处理方式。当某个事件——警察事件、社会动荡、卫生危机——成为焦点，且报道带有煽动性策略时，会引发反感。学生们部分出于对报道方式的抵制，主动回避。

由于他们主要通过个人兴趣在社交媒体中获取信息，当媒体“强加”某些话题——他们未主动关注的内容——时，会引发抵触。群体访谈中反复出现“信息过载”、“烦躁”、“厌倦”的表达。学生们感到“被淹没”或“信息泛滥”，这种过量带来负面情绪，因此更愿意“躲避”到娱乐或其他兴趣领域。

新闻品牌在算法时代的抗争

尽管存在一种矛盾：他们通过网络获取信息，但验证仍依赖传统媒体，这其实反映了新闻品牌未来的积极信号。他们在数字平台上获取信息，但在想确认某事时，会主动访问知名媒体的应用或网站，以确保信息的真实性。

这种行为与他们的交流场景密切相关：信息来自家人或朋友的推荐，他们会去媒体核实；也会用Google搜索，查看哪个媒体报道了。这表明，新闻品牌仍在作为信息质量的标志发挥作用。

但问题也在于：学生们自觉“信息掌握有限”。他们并非完全不了解，而是觉得自己对感兴趣的话题较为了解。通过学习新闻学或传播学，以及老师强调的日常信息意识，他们逐渐培养出对某些不感兴趣话题的关注和责任感。

关键在于：在“话题比媒介更重要”的世界里，大学作为打破话题泡泡的机构，扮演着核心角色。媒体也需创造内容，突破兴趣泡泡，吸引超出用户个人偏好的关注。

算法与泡泡：批判性素养的核心作用

学生们对算法如何塑造他们的新闻获取路径表现出明显的意识。“过滤泡泡”这一由伊利·帕里泽在2011年提出、广泛传播的概念，经常在访谈中出现。他们认识到，个性化信息——尼古拉斯·尼格罗庞特在1995年《数字时代》一书中设想的“定制日报”——正被算法强化，使他们陷入偏好泡泡。

但虽然意识存在，反制这些机制的策略仍多为直觉而非系统化。大学在这里可以发挥变革作用：课堂不仅可以揭示算法的本质，还能帮助学生塑造自己的算法，让其展现不同的现实。

就像电视屏幕曾不是“通往现实的窗口”一样，算法也在复制和放大这个问题。用户与算法的“共同驯化”——由伊格纳西亚斯·西莱斯提出——提供了一种解决方案：通过更有意识和批判的关系，丰富信息源和话题。

微内容、视觉素养与未来传播教育

阿尔巴雷洛团队的最新研究聚焦“微内容”，趋势明显：偏好简短、直白的标题和视觉格式。但这并不意味着深度解释的消失。

当真正想深入时，许多年轻人会转向YouTube视频。对他们来说，视听内容已成为长篇讲解的场所。并非他们不愿意阅读长文本，而是没有必要——除非内容引起兴趣。长篇解释就像是二级信息层次，存在但可选。过去报纸上只看标题和导语的习惯，现在变得更为明显：个人兴趣决定一切。

表情包再次成为典型例子：它是值得系统研究的媒介格式。一个优秀的表情包需要特定能力：新闻的简明总结、视觉选择、含义理解。表情包作为一种媒介类型，已在学术会议和专业期刊中逐渐受到关注。

这对未来新闻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媒介素养应包括对表情包的批判性阅读，同时考虑到受众的创造性参与。就像过去教导批判性解读照片一样，现在也要学会解读表情包，理解其集体创造的特性。

传播学和新闻学的学生在家庭和朋友圈中扮演特殊角色：他们成为“非正式的事实核查者”。他们觉得有责任保持信息敏感，帮助他人辨别WhatsApp等平台上的信息，培养健康的怀疑态度。

这是个好消息：传播教育的效果明显。学生们逐渐意识到新闻的构建、虚假信息的流通，以及验证的重要性。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开始参与新闻生产，这种意识变得尤为关键。

未来展望：微内容、人工智能与批判性阅读

前期研究（“突变”）和当前研究（“转变”）都显示：拉丁美洲青少年的信息消费正经历微型化，伴随数字生态的加速发展。微内容已占据主导地位。而生成式人工智能在新闻生产中的介入，则带来更大挑战。

培养批判性阅读能力，尤其是在辨别真人与人工源日益困难的情况下，成为当务之急。未来的能力不仅在于批判性消费信息，更在于生产——利用AI作为工具，增强创造力和分析能力。

这项研究展现出一代人：他们觉得自己对感兴趣的话题“掌握”较多，但也意识到自身的局限。他们在学习识别算法、理解叙事结构、验证信息方面逐步建立工具。大学、媒体和社会的任务，是放大这种批判意识，打破兴趣泡泡（而非强制），让像表情包这样的工具成为理解当代信息世界的合法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