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贸易顺差误导了其西方批评者

伦敦，2月11日（路透社Breakingviews）——在中国创纪录的1.2万亿美元贸易顺差面前，富裕国家的领导人仍在传播一种过时的真理。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去年12月抱怨：“中国人在杀自己的客户，尤其是因为不再大量进口我们的产品。”实际上，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消费复苏可能会绕过外国高科技产品——这些产品中国已不再需要。与其依赖宏观经济工具，西方的最佳选择是模仿中国的“本地采购”和出口导向政策的结合。

欧盟领导人将于周四在比利时会晤，讨论这一分裂性问题。法国采纳了美国的策略，施压北京缩小进口与出口之间的差距，同时推动“欧洲制造”政策，模仿美国和中国的产业战略。核心内容是欧盟本月晚些时候将提出的工业加速器法案，旨在引导采购和税收激励支持战略性国内产业。但德国、意大利和荷兰持保留态度，强调应优先恢复竞争力而非保护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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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线图显示中国与G7国家的比较优势重叠

法国有道理：通过十年前习近平主席公布的“中国制造2025”计划，中国利用采购、补贴、国家引导的贷款和战略性并购，成为高端制造业的强国。在工业机器人领域，佛山的美的（000333.SZ）在2016年收购了德国库卡，接管了长期由日本和欧洲公司控制的寡头市场，同时其他低成本中国机器人制造商崛起，主导了国内市场。类似的模式也出现在生物技术、人工智能和汽车行业。

西方正面临竞争困难。例如，摩根士丹利分析师上周指出，快速增长的中国汽车出口意味着欧洲汽车制造商的长期经营利润将比市场预期低29%。但过度关注中国的贸易顺差是无益的分心。

利用哈佛大学增长实验室的产品复杂度指数（Product Complexity Index）对商品贸易进行分类，确认自新冠疫情以来中国净出口的激增主要来自高科技产品，2024年高科技产品的顺差占GDP的5.2%。数据显示，中国已从2000年代初的低复杂度商品（如活体动物、食品和贵金属）卖家，转变为重要买家：2024年在此类商品上的逆差达4200亿美元，占GDP的2.2%。

折线图显示中国在高、中等复杂度商品上有顺差，但在低复杂度商品上有逆差

结论是：即使习近平当前的消费刺激计划成功，也不太可能带来欧洲汽车和机械的额外需求，因为中国已具备制造这些产品的能力。更强的人民币也不足以抑制对中国创新产品的需求。

相反，北京可以通过增加商品进口来缩小贸易顺差。实际上，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要求解决全球失衡问题时，中国就采取了行动。2011年至2015年间，中国实现了货币的28%实际升值，并增加了矿物燃料、矿石和木材的进口，将贸易顺差从2009年的GDP的4.2%降至2014年的2.1%。

将生产玩具和服装等商品的工厂从中国迁移到越南、柬埔寨、孟加拉国和印度等低工资国家，也可能有所帮助。在这一中端制造领域，中国保持了约占GDP的2%的稳定顺差。但这对化工巨头如陶氏（DOW.N）和巴斯夫（BASFn.DE）帮助不大，它们部分因中国产能压低价格而关闭工厂。

诚然，五年前习近平引爆房地产泡沫后，中国大量依赖贸易顺差支撑经济，导致家庭支出疲软。然而，这种低迷的消费并未严重损害美国和欧洲经济：与2010年代不同，现在两者都拥有支持性财政政策和低失业率。真正伤害它们的，是中国的供给侧政策，而非需求端的疲软。

当然，人民币贬值也起到了一定作用。但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算，目前人民币仅被低估约17%。亚洲私募股权公司 PAG 的韦建山认为，北京可以接受未来五年内汇率升值50%的情况，他最近估算中国制造业的生产效率是美国的两倍，尤其是高科技出口对汇率变动的敏感度很低。

柱状图显示中国每个工人在五个行业的产出相较于美国的水平

归根结底，中国的贸易顺差令人困惑。几十年来，经济学家警告说，东亚国家的国家主导投资和产能过剩最终会遇到苏联式的壁垒，阻碍创新。然而，尽管浪费现象普遍，但这也带来了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明显技术优势。

复制这些优势，是反击的最佳途径。上月发表的一篇论文中，经济学家卢卡·福尔纳罗及其合著者主张增加公共研究和补贴私人创新。荷兰的“贝多芬计划”正是其中的一个例子，该计划试图支持芯片领导企业ASML（ASML.AS）及半导体生态系统，通过资助大学、住房、交通和能源基础设施实现。

不过，“本地采购”规则——法国已通过电动车“绿色补贴”实施——也能发挥作用，例如为汽车制造商提供必要的可见性，避免像斯泰兰蒂斯（STLAM.MI）刚刚宣布的那样出现电气化的退缩。其CEO与大众（VOWG.DE）首席奥利弗·布鲁姆上周都呼吁扩大此类计划。

但值得注意的是，欧盟的新工业政策仍难以获得出口国的支持。他们担心“欧洲制造”的定义会变得过于严格，阻碍进口中国工业零部件，从而削弱德国产品的国际竞争力。

然而，中国的策略是结合对关键行业的援助与海外销售的推广。对欧盟领导人而言，这意味着放弃美国的全面关税和强制本土化的做法，而应制定行业规则，使其更接近技术前沿。一旦对贸易平衡的盲目迷恋被抛弃，就更容易调和法国支持国家冠军与德国恢复出口竞争力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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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Una Galani；制作：Streisand Ne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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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n Sindreu

汤森路透

Jon Sindreu是路透社Breakingviews的伦敦全球经济编辑。他曾是《华尔街日报》的记者和专栏作家，报道宏观经济、金融市场和航空业达11年之久。他拥有伦敦城市圣乔治大学的金融新闻硕士学位，还拥有巴塞罗那自治大学的计算机科学和新闻学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