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六个月后，宾夕法尼亚磨坊城镇看到希望，但也有失望的历史

克莱尔顿，宾夕法尼亚州（美联社）——美国钢铁公司的出售一直是一场全球性的事务。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蜂拥而至，深入匹兹堡南部的莫农加希拉河谷，报道特朗普总统庆祝这一工业标志的下一篇章。

在美国金属制造的发源地：一个新日本所有者会打破后工业衰退的低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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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信心。我知道日本制钢会帮我们挺过来，让我们重新振作起来，”终身居民多尔卡斯·兰布尔说。

卡拉·比尔德-欧文斯因疾病缠身，照顾患有严重哮喘的孙女，几乎已失去希望。“多年前我还相信他们会改变，改善空气，帮助清理环境，”她说。“但现在还是和我小时候一样。”

关于日本制钢是否会带来变化，“到这个地步，我宁愿看到，也不愿相信。”

8月在美国钢铁克莱尔顿焦炭厂发生的爆炸造成两人死亡，令局势更加紧张，一位新市长也带来了希望。但许多在克莱尔顿生活和工作的居民都在思考，他们是否能期待从几十年的投资不足和持续污染中实现持续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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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报道由匹兹堡公共资源（Public Source）与美联社合作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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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位美国总统阻挡，另一位总统批准，日本的日本制钢去年六月以150亿美元收购了这家美国工业巨头，并承诺投入110亿美元进行国内钢铁生产升级。日本制钢表示，其中24亿美元可能会振兴宾夕法尼亚西南部的莫农加希拉河谷，那里的钢铁城镇在半个世纪的去工业化中留下了长长的疤痕。

日本制钢尚未透露是否会将资金用于克莱尔顿焦炭厂——西半球最大的同类设施。这个庞大的工厂建于1916年，虽然曾一度陷入困境，但幸存下来——克莱尔顿也如此。几代居民忍受着社区暴力、贫困和持续的空气污染，这些问题一直被列为全国最严重的之一。

然而，8月11日的爆炸震动了焦炭厂，也引发了对该厂更严格监管的呼声。该厂大约贡献了阿勒格尼县工业颗粒物空气污染的三分之二，且经常不符合环保法规。

11月，克莱尔顿的居民推翻了任期16年的现任市长里奇·拉特安齐及其口号——“如果它没坏，就别试图修理它”——而选择了前美国钢铁公司工头吉姆·塞尔夸。新市长的口号是：“它坏了！我们要修理它！”

匹兹堡公共资源和美联社在过去六个月里报道了克莱尔顿，这个被称为“祈祷之城”的地方，倾听着这个行业与社区之间复杂的关系。这个行业提供了数代人的工作和集体认同，但也带来了疾病和经济崩溃。在十字路口，一些人认为几十年来最大的变革机会即将到来。

多尔卡斯·兰布尔，社区健康工作者：“这一切都与工厂有关”

兰布尔从车前望出去，看到圣克莱尔大道上关闭的商铺一排排。

“我小时候这里有三家电影院，四家杂货店，”她说。“我们有三家银行，有一家珠宝店、服装店、面包店。”现在，兰布尔说，什么都没有了。

61岁的她驾驶汽车沿着一条陡坡，穿过原本为1940年代钢铁工人建造的破旧住房。“这里曾经有很多家庭，现在没有那么多了。”

她回忆起父亲，1981年被克莱尔顿焦炭厂裁员的第一批工人之一，当时美国钢铁业外包潮席卷全国，莫农加希拉河谷的裁员也在持续。

作为社区健康工作者和兼职的士司机，兰布尔每月组织食品和衣物募捐，以及为需要医疗的居民提供免费健康诊所。她帮助邻居解决住房和租金问题。她说：“他们什么都需要。”

“我们有了这个新市长，我们有希望，”兰布尔说。“他给我们许诺，我会坚持到底。”

兰布尔知道，没有市长能单独完成这一切。

“这一切都和工厂有关，”她环顾四周说。“一切都和工厂有关。就是工厂。一直都是工厂……希望现在随着日本制钢的到来，工厂会再次繁荣起来。”

米里亚姆·马莱塔，商户：“我需要帮助，非常需要”

兰布尔的姐姐米里亚姆·马莱塔1984年在圣克莱尔大道开了她的沙龙，那时克莱尔顿繁荣。“生意很好，因为那座工厂很兴旺。”她曾一度工作到凌晨2点，有时一周能赚4000美元。

“现在我几乎是这里唯一剩下的，”她说，她的店铺是克莱尔顿主街上少数几家店之一，她很挣扎。“我非常需要帮助。”

在一个由污染排放工厂主导的城市，以及一个以橄榄球和学校闻名的地区，六个月后，爆炸事件促使社区合作伙伴努力建立合作文化和实用技能。

2016年，马莱塔被诊断出第四期淋巴瘤。经过六轮化疗和17次放疗，她已进入缓解期。“我身体里的任何变化，”她说，她相信工厂是其中一部分。“我觉得都是我住在这里的原因。”

“我爸爸在工厂工作，从不喝酒，从不吸烟。他是职业拳击手，名人堂成员。后来他得了四期胃癌……这些都是我们忍受过的事情。”

美国钢铁公司表示其安全是“我们的核心价值观，塑造我们的文化”。

虽然兰布尔认为工厂对她家人的疾病有贡献，但她认为为了保持城市经济的运转，这是一种值得的权衡。“如果他们能改善空气质量，我还能指望什么？我们怎么能获得收入呢？”

马莱塔说，美国钢铁公司应该多做一些，帮助像她这样的企业，重振克莱尔顿。“你们是一个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行业，为什么不帮助这个社区的人呢？”

她梦想着一个有繁荣工厂的克莱尔顿未来，可以有屋顶花园、购买新鲜食品的地方，以及孩子们周末可以玩的活动。工人们可以再次在街上漫步，去餐馆吃顿饭。配偶们可以去米里亚姆的理发店——这似乎是过去的回忆，但不是回到过去，她说。“我觉得它会变得新颖而不同，但工厂是共同的纽带。”

她说，监管“必须更好……如果你不打算帮助社区，不关心我们的健康，我不想让你在这里。”

吉姆·塞尔夸，市长：“没有合并，我的城镇会有麻烦”

“人们投票支持变革，”塞尔夸在宣誓就职后对满屋的居民和支持者说，“我们会努力带来改变。”

后来，在美国军团的餐桌上，这位前焦炭厂员工描述了他的愿景。首先，他需要平衡预算，明智地使用克莱尔顿有限的资源。

他计划成立一个青少年咨询委员会，可能会为像他这样的老一辈领导提供建议，并承诺拆除破旧的建筑和基础设施，推动“从任何地方开始重建，随便找个地方”。

新市长还设想建立一个心理健康和娱乐中心，也许有篮球场、老年人步行道和一个“咖啡小站”放松。他还想在后面设一个空间，让孩子们学习焊接、木工和管道工。

他说，美国钢铁必须成为实现这一愿景的重要部分。“他们必须。”没有工厂——以及它所缴纳的约三分之一的城市税收——要想运营克莱尔顿，几乎难以想象。“如果美国钢铁没有进行合并并退出，我的城镇会有麻烦。”

塞尔夸表示，他已与公司会面，并会定期讨论克莱尔顿的未来。“我希望看到更多克莱尔顿人就业，他们也希望如此。”

布莱恩·帕夫拉克，钢铁工人：“未来看起来相当光明”

在酒吧里，钢铁工人布莱恩·帕夫拉克指着墙上挂着的他与特朗普总统同台的照片。作为一名终身民主党人，帕夫拉克转党投票支持特朗普，希望延长钢铁制造的寿命，但他也支持塞尔夸，认为他能帮助克莱尔顿复苏。

帕夫拉克说，他在收购前曾与美国钢铁代表会面。“他们甚至告诉我们，如果日本制钢不接手，我们就会离开莫农加希拉河谷，往南走。”

11月，合并后的日本制钢和美国钢铁宣布将投资至少24亿美元在莫农加希拉河谷的工厂，其中11亿美元已计划用于在安德鲁·卡内基最早的工厂——布拉多克的埃德加·汤姆森工厂新建热带钢厂和炉渣回收厂。

一位发言人在声明中表示，美国钢铁已在五年内向克莱尔顿及其周边的健康与安全、劳动力发展、环境保护和社区韧性组织捐款超过500万美元，包括为克莱尔顿熊队的高中橄榄球队建造新体育场的50万美元。公司还表示，设有社区咨询小组，与社区领导“听取他们的关切和需求”。

同时，美国钢铁在阿肯色州也进行了大量投资，那里的劳动力不属于工会，公司正在建设现代钢铁厂，最近又承诺投入30亿美元。目前尚未公开为克莱尔顿焦炭厂划拨资金。

帕夫拉克称赞特朗普放宽排放法规，他认为这是对行业和工作的最佳措施，但他也承认：“新总统上台后，所有这些都可能被推翻。”

不过，他说：“目前来看，莫农加希拉河谷的未来相当光明。”

日本制钢的收购和投资可能会延长莫农加希拉河谷钢铁制造的寿命，也会延续工业污染的长期遗产。

卡拉·比尔德-欧文斯，祖母：“我每天都在吃药”

11月，比尔德-欧文斯在阿勒格尼县议会前发言。她不希望工厂关闭，她说，工厂仍提供就业，但必须追究责任。她告诉议会她的孙女纳西亚（Nasyiah），患有哮喘和铅中毒，尽量待在室内以减少暴露，还讲述了她父母因癌症去世的事情。

“我失去了许多亲人，也看到其他人因为这个工厂去世。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把事情掩盖在地下，装作没事，自己赚钱，不帮孩子和环境，也不帮城市。我累了，”她在议会会议上说。

比尔德-欧文斯和一些邻居乘公交车到市中心，要求提高美国钢铁和其他工业污染者的许可费，这将为长期资金不足的阿勒格尼县卫生局带来更多资金和能力，该局负责监管美国钢铁。

“我还应该能上楼，呼吸一口气。我做不到，”56岁的比尔德-欧文斯对议员们说。“我做过手术，把喉咙切开，去除一个巨大肿块，连接到声带。我说不出话了。”

政府和私人研究已科学证明焦炭生产的空气副产品——PM2.5、二氧化硫、笑气和苯等——与多种健康问题有关，许多问题比尔德-欧文斯和她的家人都曾经历。

比尔德-欧文斯被诊断出甲状腺癌和宫颈癌、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以及心脏病。

晚上，她连接呼吸机，每天早上使用类固醇吸入剂。“我每天都在吃药，天天如此，”她坐在克莱尔顿的公寓里说。

直到去年，她的孙女还在焦炭厂对面的运动场参加啦啦队训练。

“我每天都得带着吸入器去啦啦队练习，因为我几乎无法呼吸，”9岁的纳西亚·梅森说。

“我们不再步行上学了，”比尔德-欧文斯说。“她几乎不出门。”

“为什么我们一代又一代地要面对这些问题？”

克莱尔顿的儿童哮喘发病率为22.4%，大约是全国平均水平的三倍。研究员德博拉·根蒂尔（Deborah Gentile）解释，克莱尔顿哮喘儿童中有60%控制不佳。“这意味着他们晚上睡不好觉，错过学校，因为生病，跑急诊或看医生，不能参加活动。”

美国环保局将焦炉炉气排放列为已知的人类致癌物。根据ProPublica的分析，克莱尔顿的终身癌症风险是EPA接受限值的2.3倍，焦炉厂贡献了约98.7%的超额风险。

“克莱尔顿焦炭厂对人类健康影响巨大，”根蒂尔说，哮喘只是其中一部分。心血管问题如高血压和充血性心力衰竭已被证明与空气污染有关，她说，还存在神经系统疾病和内分泌疾病（如糖尿病）、早产、低出生体重和早逝的关联。

那年11月的晚上，县议会投票批准了提价。虽然这是工业污染长久遗留中的一个小插曲，但比尔德-欧文斯感到胜利。

杰基·韦德，居民：“一个黑洞只有一束光”

在县议会会议结束后乘公交返回克莱尔顿的路上，杰基·韦德欢呼起来。“我们赢了！”她在座位上跳舞，黑暗中唱着歌。

韦德1969年作为青少年搬到克莱尔顿，经历了数十年的工业衰退。她说，克莱尔顿的缓慢衰落“就像死囚区”，社区暴力和贫困成为常态。当电池爆炸时，她开始看到那种惯性被打破。“这让人们开始思考，我们本可以就这么走了。”

“我们在那个黑洞里，”她说，“我们非常想出去，想让我们的城市变得和其他地方一样。”

她希望社区在达成协议前能有更多机会与日本制钢交流。“我们社区会发生哪些变化？会不会只是坐落在工厂所在的那片区域，还是他们愿意考虑我们社区需要的东西，或者莫农加希拉河谷人民需要的东西？”还有谁会为满足这些需求买单？

她的儿子韦恩·韦德曾带领克莱尔顿熊队赢得州冠军，后来被匹兹堡钢人队评为年度最佳教练。杰基·韦德说，“足球是我们唯一的光。”

她从未希望儿子留在克莱尔顿当教练。

“有头脑的人，”她说，“都会离开。”

罗纳德·米切尔，父亲：“我们要走了”

十月某天晚上，在州街的运动场上，年轻的橄榄球运动员和教练们结束训练后聚在一起。看台旁，罗纳德·米切尔等着他10岁的儿子拉米尔，儿子跑过来。“我是联盟里最厉害的击球手！”他喊。

爆炸后一周，球队没有在工厂附近训练。之后他们又回来了。街对面，公司正准备重新开工一台爆炸的电池。

“我不喜欢，但我们无能为力，”罗纳德说。“我们要走了。”

罗纳德、妻子尚德瑞亚和拉米尔计划搬到北卡罗来纳州，寻求更好的机会和远离健康担忧。

家里买的空气过滤器和风扇帮了点忙，但拉米尔的哮喘依然严重。靠近工厂的训练场没有帮助。

他们曾接受一笔赔偿金，作为一项集体诉讼的和解，指控焦炭厂污染损害了房产价值，成为持续的麻烦。家人拒绝了几百美元的赔偿金，他们知道这意味着同意不对公司提起诉讼。

“如果以后出了事，钱也不够，”前工厂工人罗纳德说。

“我们的生命没有价格，”尚德瑞亚说。

德里克·泰恩牧师：“这叫变化”

除夕夜，克莱尔顿的教士们聚集在市政大楼祈祷，俯瞰工厂。

他们轮流讲道，为社区、家庭和孩子们祈祷，为病人和无家可归者祈祷。他们为就业、学校、城市和国家祈祷。

德里克·泰恩牧师祈求变化。

“现在是下一步的时候了。这不是对过去的轻视，而是叫做变化。没有变化，我们将陷入罪恶和过错，”他讲道，祈求上帝保佑市长和城市，感谢他带来的未来奇迹。

“我祈祷，上帝，让我们的城市开始反弹，”他继续说，“上帝，我祈求新企业、新想法和新愿景……我祈祷我们能跨过这个门槛，进入一个新的门户，迎来新生活。新话语，新对话。阿门！”

牧师们低头祈祷，夜色中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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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因·格拉比奇（Quinn Glabicki）是匹兹堡公共资源的环境与气候记者，联系方式：quinn@publicsource.org。本故事由匹兹堡公共资源与美联社合作完成，经过Jamese Platt的事实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