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RK Invest最新报告将由AI驱动的资本支出框定为多年的繁荣,预示着市场的深层结构性转变,投资流正从传统工业范式重新流向数字智能基础设施。
这很重要,因为它重新定义了企业生存的战场,将竞争优势的来源从物理规模和专有软件转向对AI模型、数据反馈循环和自主系统的掌控。对投资者和行业而言,其意义在于资产价值的根本重估,从软件到生物技术等行业的一波创新性破坏,以及以AI原生能力为中心的新企业权力层级的出现。
2026年2月初,一系列看似无关的事件汇聚成一个不可抗拒的全球市场叙事。凯西·伍德的ARK投资管理发布报告,将谷歌、亚马逊和微软的庞大资本支出预期,定位为周期性技术支出,而是人工智能长达数年的投资超级周期的开幕式。同时,美国软件股市市值暴跌约3000亿美元,传统汽车制造商宣布在电动车计划上计提高达590亿美元的减值准备,OpenAI与金格比奥沃克斯合作推出了一个自主机器人实验室——该系统将实验成本降低了40%。这些都不是孤立的数据点,而是同一深层变革的相互关联的症状。
发生了什么变化,为什么现在?关键的变化在于AI从提升生产力的工具,转变为一种基础的经济基础设施,正在主动拆解现有的商业模型。为什么是现在?原因有二。第一,像GPT-5.3-Codex这样的模型发布,声称在训练过程中协助自身学习,代表着递归自我改进的飞跃,表明生成复杂代码和逻辑的成本正趋近于零。
第二,宏观经济“更长时间、更高水平”利率压力,迫使企业进行残酷的优先级筛选。企业必须选择:要么投资传统、资本密集型的产业转型(如电动车装配线),要么将资本转向数字基础设施中的智能。软件股的崩盘和汽车行业的撤退同时发生,显示这种优先级筛选正在实时进行,资本正从那些被AI侵蚀经济护城河的行业撤离。
推动这一转变的机制,不仅仅是增加对英伟达芯片的支出,而是AI从根本上改变创新和规模的经济学。传统的竞争优势——无论是专有企业软件代码,还是复杂的全球供应链——都是建立在高固定成本和显著的边际复制或迭代成本之上。AI,尤其是生成式和自主系统,极大压缩了这些边际成本。当AI可以以几乎为零的增量成本生成、测试和优化软件代码或化学化合物时,静态的人类撰写知识产权的价值骤降。这也是所谓的“软件末日”以及传统软件股估值下降的核心驱动力。
这种因果链还延伸到实体产业。斯特兰蒂斯、大众、通用和福特的590亿美元减值,不仅仅是对需求放缓的反应,更是对未来资本密集型行业的战略性撤退——它们在与特斯拉的垂直整合和规模化制造的竞争中处于劣势。汽车行业的下一战场在于自主驾驶软件、AI优化的供应链和软件定义的车辆平台——这些领域中,它们在实体工厂上的支出几乎没有杠杆作用。资本正从交通硬件转向出行智能。
立即受益的是超大规模云服务商(AWS、谷歌云、微软Azure)和提供基础模型与基础设施的AI原生公司。受到严重且持续压力的,是那些依赖专有、非AI生成知识产权或复杂、刚性实体规模的企业。
第一阶段:成本侵蚀与生产力冲击
第一波,AI工具大幅降低核心业务功能的成本。3000亿美元的软件市值损失,直接反映了这一新现实,即软件创造的边际成本崩溃。这一阶段奖励整合者,带来巨大的内部效率提升,但也开始削弱独立软件供应商的定价能力。
第二阶段:护城河侵蚀与战略撤退
随着AI能力从辅助转向生成和自主,它们开始攻击整个行业的核心战略优势。汽车行业的减值就是典型例子:他们对电动车生产的巨大资本投入(原本的护城河)被逐步注销,因为真正的竞争场已转移到AI和自主领域。资本逐步从旧护城河撤出,投入到新护城河中。
第三阶段:融合与新市场创造
由OpenAI-Ginkgo实验室预示的最后阶段,是AI与机器人和硬科学的融合,创造全新的发现和生产范式。这一阶段不再是用更低成本做旧事,而是实现“不可能的事”成为常规。它将资本支出从扩展已知流程(更多实验机器人)转向资助设计这些机器人实验的“AI科学家”,释放非线性回报,催生新产业,令旧产业变得过时。
ARK的论点所预示的行业变革,是对战略资产定义的根本重塑。几十年来,工业战略明确:投资资本,建立实体或数字资产(工厂、矿山、软件平台),通过规模创造进入壁垒。如今,这一策略正在崩溃。新范式“能力支出”优先投资于那些能学习、适应并自主改进的系统。资产不再是工厂,而是设计和优化工厂的AI;不再是药物库,而是每周发现新化合物的自主实验室。
这一转变解释了高盛5270亿美元AI资本支出预测与其他工业投资撤退之间的背离。资本不仅在增加,还在围绕新的价值创造轴心集中。这也符合贝莱德的观察:科技巨头的资产负债表如今足够庞大,能推动国家GDP。
它们的资本支出不再是企业的开支项目,而是未来经济基础设施的主权级投资。这种集中形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更多资本支出带来更好的AI模型,释放新效率和收入,进一步推动资本支出,拉大AI领军者与传统巨头的差距。行业正逐步分裂为AI原生企业和AI目标企业。
这一AI资本支出超级周期的走向,将定义未来十年的经济格局。投资规模庞大,可能出现几条高风险的未来路径。
路径一:超大规模云巨头寡头垄断(集中式智能)
这是阻力最小、当前势头最强的路径。谷歌、亚马逊、微软等成为AI基础设施的事实上的主权者。它们的资本支出达到数万亿,形成在计算、数据和模型开发上的压倒性优势。AI能力成为少数供应商的公用事业,带来极高效率,但也导致经济甚至政治权力的高度集中。创新速度快,但受制于寡头的架构和商业优先级。
路径二:主权AI反潮(碎片化智能)
担心路径一的战略依赖,国家和经济集团启动自己的大规模公共和公私合作AI资本计划。欧盟、中国、印度等投资主权云和模型开发,确保数字自主。这会碎片化全球AI格局,造成基础设施重复,可能减缓创新,但降低集中风险。将AI资本支出从企业竞争转变为地缘政治和产业政策的核心要素。
路径三:分布式与加密原生AI网络崛起
此路径认为,巨额资本支出的集中力量将被去中心化的密码学和市场网络所抵消。想象计算能力、数据和AI模型训练汇聚成全球可访问、信任最小化的市场——在加密项目中已有探索。资本由众包和商品化,价值归属于拥有特殊数据或开发利基模型的个人或团队。这条路径最具颠覆性,但面临技术和采纳的巨大障碍,难以抗衡超大规模云巨头的资本攻势。
对公开市场投资者而言,最直接的影响是资产的剧烈重估,依据其在AI侵蚀或增强中的暴露程度。软件与AI基础设施的交易只是开始。每个行业都将面临类似分析:哪些医疗公司在建设自主发现实验室?哪些工业企业在AI优化运营?投资策略必须加入“AI护城河审计”。
对企业战略制定者而言,意味着需要彻底重置战略。传统的波特式竞争框架已不适用。战略应围绕构建和参与AI反馈循环展开。像OpenAI-Ginkgo的合作是蓝图:成功需要将AI原生融入核心价值创造过程,而非辅助功能。这可能意味着激进转变,比如汽车制造商转型为AI机器人公司,制药企业变身AI驱动的发现平台。转型失败的成本极高,已出现大规模减值。
对宏观经济和政策制定者而言,AI资本支出繁荣带来双重挑战:促进生产力提升,同时应对结构性失衡。590亿美元的汽车减值,不仅是账面损失,更是被困资本和潜在劳动力转型。社会的平衡点在于,AI带来的新产业和新岗位能否超过旧产业的消亡——这取决于资本支出如何部署。
ARK Investment Management LLC由凯西·伍德创立,以“颠覆性创新”为核心,专注于识别和投资引领、推动和受益于变革的上市公司。其研究导向、长期视角,使其成为科技趋势的风向标,也是一家市场上充满争议的波动性投资者。
投资方法与“重大理念”:
ARK的流程建立在深度、多学科的研究基础上,旨在预测技术采纳速度及其经济影响。其年度“重大理念”报告是旗舰出版物,概述其核心投资主题——AI、机器人和基因测序常年占据核心地位。其AI资本支出论点是这一框架的延伸,将企业支出视为未来经济范式转变的领先指标,非短期会计视角,而是未来的“首付”。他们将当前支出视为行业转型的“定金”。
加密与Web3的交集:
ARK一直是比特币和更广泛加密资产类别的坚定倡导者,认为它是金融领域的另一场颠覆性创新。其论点常与AI交织,认为去中心化网络和数字稀缺(加密货币)将成为由自主AI代理主导的世界的经济和信任层。这使ARK在2020年代最重要的两大技术力量交汇点上占据独特位置。
布局与路线图:
ARK的路线图是其研究议程。目标是持续识别关键融合点——如AI+生物学或AI+区块链——在成为主流共识之前。其定位是未来导向的资本配置者,集中持仓高信心的公司。其成功取决于主题预测的准确性和时机,使其在AI资本支出上的大胆声明既是投资策略,也是对技术变革速度的公开宣示。